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金光/海境往事/砚寒清中心]我不做师尊那样的鱼07

07

误芭蕉回到家中后第三天,她那桩不如意的婚约便自动取消了,伴随这一特大喜讯的,是父亲在家中震怒摔桌,指天咒地表示他可以养女儿一辈子——误芭蕉暗喜,虽然知道父亲这是气话,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动念嫁她了。

原因很简单,她父亲看中的宝躯女婿竟然娶了自己政敌的女儿,几乎是同时,关于误芭蕉家里急着把她嫁出去是因为心里有鬼的说法也不胫而走,甚至有街谈巷议的趋势。

这些,自然是砚寒清的杰作,误芭蕉虽然不知表哥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但她选择相信——相信砚寒清在大水潭边拥着她时关于未来的那套说辞,以及定情信物,一块鳞王亲赐的记功牌。

对,就是当初砚寒清救治静妃立下大功后,鳞王赏赐的那块没啥鸟用的记功牌。

尽管懂行的都知道那玩意中看不中用,哄骗误芭蕉这种闺阁小姐还是绰绰有余,她自归家,一改从前不安分的大小姐作派,深居浅出,只把砚寒清的记功牌藏于枕下,时时把玩,心中充满甜蜜的喜悦——表哥说,试吃官虽小,却是王上眼皮底下的人,未娘娘的地位更不是一般妃嫔可比。

而在百里之外的茅屋寒舍。

“扯谎容易圆谎难,你已学会将昧心之言说得如此动听,我该感到欣慰吗?”欲星移听砚寒清坦承过错的时候,直接气笑了。

砚寒清从药柜里取出一把草药,顺手把药屉推进去,有气无力道:“我以为师相会乐见其成。”

欲星移端坐桌边,冷眼看着砚寒清蹲在地下炖药,那一吊子药闻起来都透着诡异——全是妇人家补血所用,一个男人得虚到什么地步才会需要吃这些。

可见砚寒清内力损耗过度。

欲星移冷冷道:“那我就当你是真的有心竞逐相位了。”

砚寒清不置可否,默默往药吊子里丢了两枚红枣:“世事难料,海境藏龙卧虎,除了师相,我想不出还有谁能镇住大局,师相可千万珍重。”言下之意是万一师尊你倒下了我可顶不上,勉强顶上也是尸位素餐。

欲星移微笑道:“大江东去浪淘尽,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

砚寒清惊觉此言不祥,蓦地转头看向欲星移,他的师尊,如同往常一般精力旺盛,谈吐也依旧风趣,可就是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导致眉眼间笼罩着一团悲郁之色。

欲星移徐徐道:“我找你,不为听小儿女间纠结琐事,而是关于静妃,有一番计较你须谨记。”

这数月来,欲星移频繁外出,不是去中原便是去苗疆,过去十年间那种高居浪辰台的好日子是一去不返了,而从他不动声色地把砚寒清安插在鳞王与静妃身边,砚寒清就明白风云将起。

可是他并不想搅进这团风云之争,就像他并不想按照误芭蕉所期许的那样去竞争相位,追逐权柄,尽管,不论是面对师尊还是面对表妹,他都暂时采取了拖延大法——明知这样早晚会出事,却也甘愿沉溺在彼此相安无事的美好假象里。

不出意外,欲星移提前给他打了招呼,若是鳞王问起静妃病情,一切都往好了说,让鳞王认为静妃已经活蹦乱跳最好。

当初静妃病危,欲星移不眠不休寻医问药。

如今静妃势起,欲星移严防死守不令翻身。

到底是想要未珊瑚死,还是不想要未珊瑚死?这段日子的卧底当下来,砚寒清心头的疑团越滚越大,但智者间的默契让他自觉地闭嘴,欲星移不想说的事最好不要问。

翌日,砚寒清进宫去给静妃请脉。

每回去清卯宫,都会在细微处发觉变化,吃穿用度,一切朝着一种良好的状态发展着,比如说,这一回静妃的寝殿焕然一新,砚寒清同宫人们已厮混得十分熟识,稍一打听,便知鳞王前日驾幸清卯宫,难怪一宫合众面上都透着喜气洋洋。

进入寝殿,静妃正在榻上做女工,这倒是少见的情形,通常静妃娘娘不是在习字,就是作画,或者像上回小花园那样独处冥想。

她一见砚寒清,惯于深锁的愁眉不觉舒展,温和地招手让他到跟前,就像对待梦虯孙一般亲切,砚寒清心头一暖,忽然觉得静妃娘娘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未来女婿了吧。

一念即逝,自觉好笑,别说静妃娘娘年近四十,早已错过了女子生育的适宜年龄,就算她年轻十岁,有香风玉露在,也断无可能怀上子嗣——说起来,他那高居相位的师尊可真是狠绝。

“微臣见过娘娘千岁。”砚寒清诚意躬身,仿佛下意识地替欲星移表达歉意。

“你不是外人,怎又这样多礼?”静妃含笑责道。

砚寒清乖觉地在静妃身侧落座,香风玉露的独特气味扑鼻而来,看来静妃心疾刚发作过,而且这回受折磨的程度颇深,这才加大了用量,不由得心下戚戚然,口中却道:“微臣正是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他平时即使不苟言笑,眉梢也自然含情,少时常被误芭蕉嘲讽为“桃花眼”,此时故作恭贺状,就更显得情真意切,招人喜爱。

静妃一愣,继而面上微红,摇头笑道:“王近来政务繁重,心中憋闷,难免想找人说上几句。”话意不浓不淡,极见分寸,令砚寒清心头一省,眼前这人可不是什么深宫怨妇,她从前是王跟前的智囊,现在也是王身边的良伴,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影响王的判断。

“这是……”砚寒清盯着静妃手里的女工面露不解。

“华儿的侧妃即将为皇室诞下皇长孙,这么大的喜事,本宫虽是闲人一名,也想略尽心力。”静妃笑了笑,神色间颇为寂寥。

砚寒清默然不敢言,早听静妃提过,几名皇子当年都在她跟前承欢过,直到欲星移回归海境,她一生的运势才由盛转衰。

上一辈的往事云遮雾绕,而接下来替静妃诊脉,更令砚寒清百思不得其解。在他悉心调治下,静妃的体魄一日比一日强健,心脉却无可遏制地日益衰微,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一种解释,抑郁成疾。也就是说,这是纯精神意义上的心病,除非当事人自己能开解,否则药石罔效。

这一日,砚寒清瞅着静妃看了很久,他实在看不出静妃平淡的容色下到底隐藏了多深的愁绪。

天色转暗,砚寒清陪静妃闲聊了大半天,起身告退,临走时静妃还盛了几只蜜饯给他带走,直把他当做梦虯孙一般的贪吃小辈,砚寒清真是哭笑不得。

谁知刚走出清卯宫没几步,鳞王随身的内侍就出现在砚寒清视野中,果真世事难料,眼前黑灯瞎火的,鳞王突然传召他这个试吃小官,还能有什么事?

砚寒清一步三滞地来到鳞王起居的殿前,得知师相欲星移也在内中,转身就想逃。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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