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金光/相妃]娉婷

没有珊瑚的第N个新剧日,想她……

本篇算是《婴儿》的番外1,另有婷妃私设出没,写的时候无法抑制满脑子海境版金枝欲孽的幻想,如果有下一篇番外的话大概是婷妃和异儿的母子篇,会有人想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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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爆破,烟硝弥漫间,年轻的鳞王率众奔了进来,高贵威仪的服饰上落满了灰,沉稳仁厚的脸庞上却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本王险些以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也许是激动过度,堂堂王者险些坠下泪来,好容易稳住了表情,一手紧握未珊瑚的手掌,一手重重拍在欲星移的肩上,久久不放。

这场令人痛彻心扉的三王之乱,终于落下了染血的帷幕。

欲星移轻咳一声,表面妙语连珠,实则心不在焉地安慰着鳞王,目光却游离于未珊瑚的臂弯间,杀或不杀,他的心底不无彷徨。

未珊瑚一直在等欲星移动手。

没曾想,欲星移迟迟不动手,到头来犹豫的会是她自己。

她垂首凝视怀中这名无辜的,却天生带着反王北冥无痕一身罪孽而来的小婴儿——他现在还没有名字——终于半阖眼帘,把心一横,曲臂捧出。

她知道这个举动其实有多残酷,也许,比欲星移还更残酷百倍。

北冥封宇却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两人各自曲折的机心,他亲自接过小婴儿,又惊,又喜,又悲。

“这就是那名幼子吗……唉,可怜的孩子。”

没有半点憎恨,没有半点排斥,他看着怀中这张红扑扑小脸的眼神,就和看着北冥觞和北冥华一样慈爱怜惜。

欲星移见状,登时心下一震,几乎同时,未珊瑚眼底一凛。

各自再无犹疑,双双抢上。

“吾王圣明,当知斩草除根!”

“吾王仁德,何忍稚子无辜?”

看着良臣贤妃各自坚定的表情,年轻的王者不禁陷入了长考。


由此故,小婴儿在未珊瑚的清卯宫里暂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鳞王动用自己全部的智慧,向欲星移解释了一百零八种不杀此子的可行性,却都被欲星移逐一反驳至哑口无言,最终,鳞王沉默了,北冥封宇却怒了。

“本王不仅不能杀他,更要保他一世喜乐,无忧无虑,此事无需再议!”

“王……”

迎着北冥封宇罕见的凌厉目光,欲星移终于叹了口气,改口道:“臣只有最后一个请求,未贵妃不得养育此子。”

北冥封宇眉峰微聚,这是欲星移第一次明晃晃地反对未珊瑚。

算是为后来的“后宫不得干政”,铺好了理所当然的前奏。


未珊瑚接到王诏后,亲自抱着这个被赐名为“北冥异”的皇子,前往婷妃的寝宫。

宁辰宫内,夜明如昼。

数十名宫人站作两排,翼列宫门外,人人秉烛以待,颇壮声势。

婷妃北冥娉婷,昂首站在宁辰宫正殿前的台阶上,身为当今鳞王的堂妹,曾经至尊至贵的鲲帝皇女,她从不肯向人示弱半分。

即使她早已输了。

未珊瑚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婷妃冷傲的眼底,任凭随行前来的宫人宣读王诏,婷妃自顾自移步下阶。

眼见来者不善,未珊瑚容色平常,伸出手去,掌心托着小小的北冥异:“从今往后,异儿就要偏劳婷妃了。”

婷妃既不接旨,也不答复,默默伸手接过这个刚来到世上第五日的婴儿。

蓦地一声怒叱。

“孽子!”

众目睽睽之下,高贵慑人的婷妃双手一缩。

左右宫人惊呼出声,却是谁也来不及反应,小小的北冥异高高跌落,眼看就要摔死。

只听未珊瑚一声叹息,曲身一矮,双手已稳稳接住了婴儿。

她缓缓起身,仍旧伸出手去,面无喜怒:“婷妃,你要抗旨?”

婷妃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足比未珊瑚高出了一头,她垂眼看她,语声如冰之寒。

“这个孩子与我无关,要罚要杀,北冥娉婷恭候圣裁。”

此言一出,合宫震动,就连未珊瑚身边的宫人也睁大了眼睛望着婷妃,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家都以为婷妃娘娘终于疯了。

只有未珊瑚不以为意,她看着婷妃,脚步轻抬,自上了一阶,与婷妃并肩而立,轻声命令所有宫人退到宁辰宫外去,不管是谁。

意外地,婷妃对此没有反抗。

灯火辉煌的宁辰宫,忽然变得很幽静,放眼望去,一片绚烂宫景。

“站得高一些,所见也不过是多几盏宫灯,你说是不是?”

未贵妃说着,容色颇见寂寥,她见婷妃始终不应,便自往台阶上一坐,婷妃挪开了脚步,不愿与她相近。

半晌,婷妃忽地发笑。

“未大军师,好个智囊,你那满腹算计,留着对欲星移用吧,他可不像我这般好对付。”

未珊瑚听她话中有话,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伸手轻抚怀中熟睡的北冥异。

婷妃面色颇见得意,但那得意中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凄苦。

“明白告诉你吧,欲星移早就读过我的密信,当日你如何算计我,如何算计北冥无痕,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未珊瑚心下一沉,却也是不甘示弱的性子。

“婷妃,本宫自问不曾冤了你,那日北冥无痕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

“为何而来?不是有人伪信邀约,他又怎会前来,我又怎会前往,王又如何得知?”婷妃眼见未珊瑚毫无悔意,原本埋藏在心底冰川下的怒火逐渐抬头,她冷笑着,指着未珊瑚的贵妃珠簪,仿佛那上头沾满了自己的血泪,“少年往事,本已烟消云散,不是你心怀叵测,从中挑唆,他与封宇何至于决裂?未珊瑚啊未珊瑚,枉我视你如妹,你好狠的心。”

也许是被婷妃的刻骨怨毒惊吓,未珊瑚怀中的北冥异忽然从熟睡中惊醒,他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高高在上却又满面悲愤的自己的“母妃”。

婷妃见了这小小的目光,心下忽地一颤,别过头去,不忍相见。

良久,未珊瑚仿佛是被骂得还不了口,又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沉思,竟无一字反驳,婷妃双肩耸动,却已坠下泪来。

未珊瑚修长的手指在北冥异的小脸蛋上轻轻划过,她从不带护指之类的犀利物事,也从不留指甲,一双手看起来总是清清爽爽,优美中透着柔和,正如她为合宫上下所称道的温良品性,鳞王口中的贤淑典范。

“异儿,他是北冥无痕在这世上最后的骨血,他这条性命,更是本宫豁命换来,你决意不要他,那也罢,就由瑶妃抚养亦无不可。”

她站起身来,抱着北冥异,转身走下台阶,放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只是瑶妃出身骄傲的鲛人一脉,又与北冥无痕毫无情分可言,这孩子日后受的苦楚,怕是不比梦虯孙少了。”

未珊瑚的脚步不怎么快,顷刻间却将走出了宁辰宫。

“你站住!”

婷妃大声喝道,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却又忍气吞声,“留下异儿。”

未珊瑚轻轻一笑,却不回身,只将北冥异稳稳地放在地下,自顾自走出了灯火闪耀的宁辰宫大门。

婷妃凄然望着地下的小婴儿,当此天地寂寞的时刻,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落。


未珊瑚行走在清冷的内廷长街。

从宁辰宫回到清卯宫,这是一条很长的路,并且途径鳞王的议政殿。

若在往日,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移步议政殿与北冥封宇商议国事,可现在局面已然逆转,欲星移一回来,便以雷霆之势收割战果,她的棋局,被打乱了。

未珊瑚心下默默盘算着下一步。

婷妃已经接收了北冥异,以她的脾性,摆在这个孩子面前的,是一条不难想见的未来。麻烦的仍是北冥封宇那颗毫无主见的心,欲星移出身非凡,位高权重,在鳞王心中极具分量,当务之急,不能让他搜获蛛丝马迹。

未珊瑚走着,只管低头思索,眼前忽然出现一双华贵的靴子。

她暗叹不巧,缓缓抬起头来,故作淡定地望着眼前之人。

“贵妃娘娘可是从宁辰宫来?”

欲星移神色不善。

未珊瑚转头看了看夜色中倍加庄严的议政殿。

“大人也要去宁辰宫找婷妃么?”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婷妃的举报信。

欲星移的目光渐渐冷下去。

“是谁向王建言,由婷妃抚养异儿?”

“自然是本宫。”

未珊瑚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隐隐感到有些痛快。

欲星移深吸一口气,仿佛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未珊瑚从未见过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等杀气,说不害怕也是假的,但她惊惧之余,又有三分期待,好像恨不得欲星移真能亲手杀了她。

多年来盘踞在内心深处,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你明知,当年婷妃心系北冥无痕,只因先王强行指婚,活生生拆散两人,这股怨气始终隐伏于她心中……未珊瑚,你百般钻营,到底想做什么?”

欲星移话锋犀利,不留半点情面,已等同于撕破了脸。

未珊瑚被他直中要害,心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抵死不肯露出痕迹,她咬牙不语,径自从欲星移身边绕过。

她行得远了,一缕叹息这才随风飘来,直是可有可无。

“被活生生拆散的,又何止是他们?”

欲星移心头惘然,双拳紧握,却已不知该往何处发力,他长叹一声,自往宁辰宫的方向行去。

自此往后十七年,欲星移从未彻底停止过对未珊瑚的猜疑,然而——所有的证据,都被未珊瑚湮灭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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