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金光/海境往事/砚寒清中心]我不做师尊那样的鱼12

误芭蕉的眼睛,有一种娇媚的魔力,每当她流露出哪怕一丝受伤的情绪,砚寒清都会难以招架,多半是立刻缴械投降——哪怕只是在心里头暗自妥协。

但这一回,他自认实在做不到了。

砚寒清推开门,眼睁睁看见寒舍里挤满了十几个锦服华衣的公子哥,而误芭蕉,他的表妹,正像个女主人般殷勤接待贵客们,美酒佳肴,宝鼎香炉,雕花的书案,这些与他居家风格毫不相衬的东西,这会儿正如天外飞来的横祸,闹心无比地堵在砚寒清的眼底。

不用问,他什么都明白。

误芭蕉见表哥回家了,开心地站起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道:“表哥,你可算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众公子皆起身含笑望着砚寒清,态度亲切,砚寒清木然地回了个礼,道:“让大家久候,真是抱歉。”不一会儿,误芭蕉舀了一碗热汤递给他,生怕他在宫里值夜班受了凉,模样乖巧得令人欣羡。

接下来的事,他们说了些什么,表妹说了些什么,他自己又说了些什么,于砚寒清皆如耳旁风,过了就忘,他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这一大帮子朋友,眼角余光却始终流连在误芭蕉那张快乐喜悦的面容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颜,开始让他心痛?

砚寒清的情绪低沉,明眼人都看得出,没过多久,众人难免有话不投机之感,一个个便识趣告辞而去。

原本窄小的寒舍,在众人跑光了之后,竟忽然显得宽敞无比。

砚寒清起身收拾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盏碗碟,一心只想快点收拾完了好去补眠。

半晌,误芭蕉坐着不说话。

“你该回去了。”冷冷的语调,不动声色。

误芭蕉不说话。

砚寒清继续收拾,屋里一片死寂,同方才的热闹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戳开了旧伤疤。

砚寒清收拾完毕,全身上下哪儿都酸痛,他站在误芭蕉的身旁,双手扳过她的肩,让她对着自己,谁知误芭蕉扭过头去,不看他。

“表妹,你有在听我讲话吗?”他叹气。

鲛人美少女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发红的眼角,衬着极不和谐的带笑的粉唇:“表哥,原来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砚寒清瞅了她片刻,只得刻意放缓了语气,尽量显得温柔和气:“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误芭蕉的眼泪直直掉下来。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

“一直都明白。”

“可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故意让我难堪,好教我今后少再自作主张替你结交上流?”

砚寒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生气,也有欣慰,也有心疼,他的表妹毕竟是懂他的。

只是懂归懂,因为懂,因为爱,反而更容易妄生猜忌。

就比如误芭蕉的下一个话题,话锋竟陡然一转,打得砚寒清措手不及:“我知你心深似海,从来瞧不上我这点小聪明,左将军家的千金才貌双全,自是胜过我百倍,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

“你别胡思乱想了,左将军可是宝躯一脉。”

砚寒清苦笑摇头,他本意是直接抬出海境跨种族不通婚的成规来断了表妹的疑心,没想到反而火上浇油,误芭蕉一听,面色陡转戚然。

“若她不是宝躯,是鲛人,那就什么问题都没了是吗?”

“呃,不是,如果左将军是鲛人——你懂的,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误芭蕉被这话堵得一时哑口无言,可是她实在太生气,无法立刻放下这股新酿的醋意,须知日前误芭蕉父亲与左将军的争执,不过是自从那日鳞王家宴之后,鲛人一脉与宝躯一脉各种争端中很小的一桩,但对误芭蕉来说,事关砚寒清,无疑比天还大。

误芭蕉可怜巴巴地望着砚寒清:“表哥,我家姑母娘娘说,左将军是得了贵妃娘娘的暗示,才敢同父亲争论跨族通婚的议题,我怕,我怕贵妃娘娘真的有意撮合你们……”

静夜里乍听贵妃二字,砚寒清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是为了误芭蕉担心的事,而是比这更糟心的事——这事说到底与他无关,却仍是在他心里逐渐发酵,搅得心神颇为不宁,期间误芭蕉偏偏来搞事,也难怪砚寒清忍不住生气。

眼下看着误芭蕉一脸认真的忧虑之情,砚寒清心里有些歉意,反倒觉得是自己反应过激,便揶揄道:“这回你懂得怕了?古人云,悔教夫婿觅封侯,就让我维持现状未尝不好?以免将来人人都来抢这个宝贝,表妹啊,到时你可守得住?”

他本意是说笑,谁知误芭蕉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口中喃喃道:“我不许你虚掷才华,埋没此生,总之我不许,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砚寒清长叹一声,默默将误芭蕉揽进怀中,两人相互依偎,如同当日在万丈悬崖下大水潭边那样,亲密无间。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误芭蕉仍旧三不五时邀人至砚寒清的寒舍小聚,虽也算是一批风雅之士,却难引起砚寒清的兴致,这种含混不清的生活状态,持续到砚寒清决定收网的那一日。

说是收网,其实那是一张无形的网,为了把王网进来,砚寒清甚至把自己也搭上了。

鳞族相位,鲛人一脉特权传承,前朝如此,后宫又怎能不同?过去没有女官制度便罢,今后既然要设置女官辅佐未贵妃统掌六宫,在很多事上的重要性无异于女相,这个道理,上位者皆心知肚明。

有肥缺,就有大批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为了阻止误芭蕉进宫当女官,砚寒清真是煞费苦心,绕了一大圈的弯路,不仅需要装作无意地引发鲛人宝躯两派围绕选拔女官议题的种种争端,更得躲在暗处悉心观察,必要时推波助澜,于是这把火便从起初的零星火点,越烧越旺,直烧到了鳞王的心头去。

时候到了,灭火,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釜底抽薪。

午后,鳞王在议政殿用膳,砚寒清头一回自请侍膳,以往对这个需要直接出现在君王眼皮底下的工作,除非贵妃娘娘在场钦点,否则他是能避则避,成功做到了让鳞王至今还叫不全他的名字。

刚下过雨,天地间一片清幽意象,鳞王双眉深拧,端坐在华丽的膳桌前,面对山珍海味,却没有多少食欲,砚寒清静悄悄地把一碗甜食移到王眼前——听说王最不喜欢吃甜食。

果然,鳞王转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不是平日眼熟的侍膳官,想了想,才勉强记起这个人是当日治好未贵妃急症的某某。

“你是宝躯哪一家的?”鳞王轻轻推开甜食,举箸另夹了一片香藕送进口中。

“禀王上,臣出自鲛人一脉。”砚寒清不动声色回道,不出所料,鳞王举箸的手在半空中微滞,转头多看了他一眼,这才点头道:“不细看,确实不像。”

砚寒清微微一笑,面上略作尴尬,道:“臣才能平庸,莫说与族中男子差距甚远,就是族中女子,泰半也远胜于臣。”

鳞王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砚寒清也不心急,默默地替鳞王布菜。

小半日,鳞王放下碗箸,沉声道:“你既是鲛人一脉,可识得误芭蕉?”

砚寒清点头,心想,我当然认得,我就是为她来的。

鳞王又道:“此女才行如何?”语气听来似是随口一问,但砚寒清心里明白,表妹是鲛人一脉的重点推荐对象,这段日子以来别说淑妃娘娘下了死力,便是从前与误芭蕉家中并无来往的宗亲也乐得在王座前美言几句,误芭蕉三字,鳞王算是记住了。

于是砚寒清抖擞精神,加油添醋,无中生有地将误芭蕉的才能夸了一通,说得天上有一地下无二,言语间更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全族上下的自负,好似女官人选理所应当出自鲛人一脉,听得鳞王从最初的颇感兴趣,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哈,一介不豫政务的医官,说起此事尚且如此激动,也难怪,这段时日纷纷扰扰。”

鳞王摇头苦笑,摆手示意撤膳,也无意再理会砚寒清,砚寒清察言观色,已知鳞王心意所向。

点到即止,砚寒清目的达成,再不敢多说一字,生恐引发鳞王对自己多余的好奇心,就在他命人收拾完毕膳桌,准备随众退下时,鳞王忽然叫住了他。

“砚……”

砚寒清心里一宽,甚好,鳞王仍叫不全他的名字,“臣在。”

“你应也读过诗史,可知中原盛朝高宗事?”

砚寒清内心一凛,低头答道:“知之不详,倒是其皇后的事迹流传更广,听说高宗偏信武后,终致女祸窃国。”

“你也这样认为吗?”鳞王的面色显得有些忧郁,轻叹一声,仿佛自嘲,令砚寒清更加不敢抬起头来。

“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议。”

“如果有人借古讽今,称本王将蹈盛朝高宗覆辙,你会如何反应?别怕,本王就是想听听普通人的真心话,不论你今日说了什么,都不会被记录在册。”

“臣……臣觉得……”

砚寒清心头突突地跳,鳞王认为他是未贵妃的亲信,所以鳞王想听听他怎么看待未贵妃,这让砚寒清十分为难。

因为砚寒清很清楚自己的答案,那就是鳞王想听的答案:若未贵妃果真才能堪用,用之何妨?

可是,因为他这层所谓的亲信身份,反倒不适合直抒己见,他不想因自己的任何一句话影响鳞王对未贵妃的判断。

所以,砚寒清结结巴巴了半日之后,举袖,颤颤巍巍地擦去额头的冷汗,从表情到举止都装得天衣无缝,十足十的蠢材样,继而违心地说:“臣觉得贵妃娘娘确实挺像武后。”

大殿寂静。

砚寒清知道,这个莽撞的回答将彻底堵住鳞王的口,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致细问理由。

不出所料,鳞王不再多言,似是颇为疲倦地挥了挥手,砚寒清做戏做全套,忙颤抖着手中的托盘躬身退下。

半个月后,鳞王明令取消设立女官议题,前朝后宫不得再议,违者以欺君罪论。

自此,砚寒清果然没再听误芭蕉念叨女官之事,他本以为表妹受打击不轻,应该会精神萎靡一阵子,却万万没料到,误芭蕉不但没有因此消沉,反而更加活跃。

只是她活跃的方向,竟完完全全抛开了为她自己筹谋,而是一门心思地——替砚寒清权衡得失利弊。

在误芭蕉想来,鳞王打消设立女官的念头,充分说明了一件事:许多人高估了未贵妃对王的影响力,她仍然不过是个,为了稳定局势可以轻易被牺牲的后妃。

那么,表哥若是同未贵妃走得太近,不但捞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反而会耽误前程,这可如何是好?

无论是饭桌边突如其来的沉思,还是看书看到一半发起了呆,误芭蕉的心思,总逃不过砚寒清的掌握,难得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逐渐变得喜忧参半。

诚然,主动上门结交的人没有前段日子那么多了,砚寒清以此为喜,可误芭蕉却以此为忧,并更加不遗余力地替砚寒清出面结交权贵,有一次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把右文丞强行请到寒舍来,当时砚寒清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磨米粉,右文丞一看,这位鲛人小姐口中的绝世大才子,居然是王身边的试吃小官,当即就失了兴趣,恰好砚寒清也只想敷衍了事,两个人一来二去,最后竟聊起了王的饮食口味和贵妃娘娘的衣着喜好,尴尬的气息溢满寒舍。

气得误芭蕉三日没有来找砚寒清。

可是每当事情揭过去,误芭蕉心里还是记挂表哥,砚寒清也总是无法彻底拉下脸来喝止表妹的一厢情愿。

直到鳞王驾崩。

噩耗传遍六宫,当时砚寒清正在清卯宫给未贵妃日常请脉,右文丞慌张来报时,未贵妃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太突然了。

砚寒清也说不出话来,既惊诧,且错愕,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立刻想到了师相今后的处境。

这段时间,海境受外界影响甚巨,连续多次的水脉大震荡,卷掉了数万宝躯兵士的性命,退居边关之外的鳍鳞会也借机活跃,多事之秋,身为师相的欲星移自是首当其冲,成为各个大小事件的直接或间接责任人,何况鲛人一脉中不少觊觎相位者,个个紧盯着欲星移的一举一动,便是没毛病也要挑出毛病来。

听罢事情经过,未贵妃忽然捂紧了心口,一阵发晕,砚寒清眼见不好,急忙嘱咐侍女熬药备用,贵妃娘娘自从统管后宫事务,每日里琐事缠身,心疾时好时坏,砚寒清虽然已知她病灶何在,却只能装傻,并没有根治的法子。

“贵妃娘娘千万保重啊,现在不仅前朝人心惶惶,宫里各位娘娘更是情绪不稳,恐怕这段时间要仰赖贵妃娘娘主持大局,疏导后宫情势了。”右文丞举袖抹泪。

“本宫知道该怎样做。眼下王的遗体在何处?”未贵妃定了定神,双目灼灼。

“回禀娘娘,依照师相嘱咐,臣已将王安置在浪辰台,暂时封闭,不令任何人前去打扰。”右文丞惶恐禀道。

未贵妃沉吟不语。自然,对于师相这个举动,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所有人也都完全有理由觉得不对劲。

“师相何在?本宫要见他。”

到底是经过三王之乱大场面的人物,未贵妃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镇静自持。

右文丞却面露为难,道:“这……师相他已率兵进发中原了。”

“哦?好快的动作,无妨,便等师相回朝再说。”

右文丞想了想,好似有些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启禀娘娘,师相出发之前,除了要微臣协助娘娘疏导后宫情势,还嘱咐微臣传达一事……”

未贵妃看着右文丞。

右文丞深吸了口气,方道:“师相说,娘娘只需看顾好后宫,其他事务,一概不须娘娘操烦。”

整个清卯宫突然安静下来。

半晌,未贵妃忽然一笑,神色悲戚,忽又叹道:“王驾崩,自是国事政事,却也是家事,本宫无意干政,却不能不管王的家事,太子既是未来国主,更是北冥家主,如今远游迟迟未归,万一出了差池,该当如何?右文丞,等师相回来,你替本宫转告吧,本宫要的,也只是一个说法。”

右文丞不无犹疑地勉强应了个“是”,眼见未贵妃神色不悦,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未贵妃略作思忖,便走到寝宫一侧的书案前,提笔落墨,亲自拟了一张后宫在非常时期的注意事项,交给右文丞,道:“如此可还妥帖?”

右文丞扫了一眼,哪敢有二话:“岂止妥帖,简直十分周详,微臣这就转交宫监司执行。”

“期间若出了任何问题,监司须得立刻报予本宫,不得延误。”

“是。”

眼见右文丞捧着薄薄一张纸墨告退而去,未贵妃再次以手抚心,似乎十分不适。

砚寒清给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忙去端来备好的汤药,未贵妃一见,不由得苦笑望向砚寒清,喃喃道:“本宫可以选择不喝么?”弦外之音,似有若无。

“娘娘的心疾,不可小觑。”砚寒清摇头轻叹,对未贵妃的病,他真的没法子可想。

未贵妃抬眼环顾四周,眼神疏离,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天地,而不是她居住了十几年的寝宫,她这辈子的坟墓,良久,她接过侍女手中那碗半凉的苦药,仰脖一饮而尽,泪水顺腮而下。

妃嫔为王而哭,天经地义,即使身上担着整个后宫的是非,她仍有权在今夜痛哭一场。

砚寒清最后向帘幕重重的寝殿深处看了一眼,告退而出。

这夜一直到天蒙蒙亮,砚寒清罕见地没有睡熟,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表妹的容颜在眼前晃,可是一眨眼,表妹就变成了师相,吓得他立刻跌入了更深层的睡意之中,再度睁开眼时,整个上午都要过去了。

砚寒清懒懒地坐起身来,出神半日,眼睁睁看着日光照亮了窗外的整个小池塘,反射在窗纸上,透亮澄澈闪着水波,低沉多日的心情复转明朗,可是当他洗漱完毕,用小锅烧了一碗香甜的肉粥,再悠闲地往书案前一坐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目光所及,案上的木柜子里应该叠放着许多薄薄的小册子,那都是他平日写来自娱的诗文,偶尔心情不错,也会夹上两三篇时事策论,因为从没想过要给第二个人看,所以很随意地自己编成薄册,偶尔翻翻自得其乐——现在,这些小册子看上去更薄了,从数量上说,至少有一半不翼而飞。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砚寒清闷闷地翻了翻,数了数,心里腾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共少了五本,而且,都是夹杂了时事策论的诗文集。

这世上,有谁会对他的诗文集感兴趣?又有谁会潜入他的寒舍偷这几本不值钱的东西?

误芭蕉,一大清早就出了门,当时砚寒清还在昏睡中,只大略知道表妹出门了,其他一概不管,难道会是她?砚寒清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样闷闷地坐到午后,耳听寒舍的柴门嘎吱一声,误芭蕉捧着一堆新买的书回来了。

她神采奕奕,一进门就忙着喊:“表哥快来帮忙,这些书好重!”

“表妹,我案上的诗文集怎地少了五本?”

砚寒清端坐不动,也不起身帮忙,脸色凝重地望着误芭蕉。

谁知误芭蕉毫不在意,反而神秘一笑,自顾自把一堆新书分门别类收进砚寒清的柜子里,悠悠道:“你猜呀。”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砚寒清加重了语气。

误芭蕉柔媚一笑:“早上烧水没柴了,我就顺手捡了几本丢进炉子里,不可以吗?”

“如果是这样,那倒无所谓。”

砚寒清心里虽不信,但听了误芭蕉这话,严肃的表情稍微和缓,低头翻起书来,看起来果然不在乎那五本诗文集的下落。

反倒是误芭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蹭到砚寒清身边,哼道:“我真是替那五本小东西委屈,明明价值不菲,却只能被一个人赏玩,何其寂寞!”

“啪”地一声,砚寒清把手中的书倒拍在案,同时站了起来,把误芭蕉吓了一跳。

“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望着砚寒清一双锋利如刃的眼睛,这是这辈子头一回,她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到杀气,良久,砚寒清不语也不动,误芭蕉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子,像一只受伤后自舔伤口的花鹿。

又过了片刻,受伤的花鹿咬牙道:“五本诗文集,是你十数年心血之大成,眼下风云际会正是堪用之时,我,自作主张把它们——送呈师相了。”

“砰”的一声,寒舍的门重重关上,屋内,却是再无第二个人的身影,只留误芭蕉一人,满脸惊愕又不解地,死死地盯着那扇震荡尘灰的门板。

砚寒清从这天起,整整十天,没有回来过。

而误芭蕉,整整等了他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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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将迎来大结局,到时会跟前文链接一起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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