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霹雳/雅少x解语]情寄云天

大概是雅少拖棺回上天界一百年后的日常,霹雳出坑多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半新不旧的御天五龙……高开低走餐具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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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界最迷人的盛事,莫过于双日泪星。


“终于……又迎来了这一天。”

笑剑钝独自站在古老的龙鳞树下,一手持银壶,一手持玉杯,自斟自饮。

他的确来得稍嫌早了一些,大哥二哥四弟五弟,怕都还在从各自领地赶来赴会的路上。

寰宇崖的风,一年到头都是狂烈的,这是诗意天城最高的所在,象征的正是御天龙族的骄傲与权威。

羽氅的宽袖与下摆都在大风里高扬,笑剑钝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份遗世独立的冷冽沉静,不需要多余的心情。

侧耳倾听流动的天籁,但觉灵台一片澄明,如清江之耀映明月。

贯通了前世今生,才恍然发现颇为有趣的一点:其实碧眼银戎的个性做派,是要比天刀笑剑钝更冷傲一些、狂放一些,也更洒脱一些的。

从前驰骋疆场、纵横无匹的碧眼银戎,后来侠道仁心、情义两肩的天刀笑剑钝,在如今这颗心里所投射出的种种岁月浮影,交织成了一个更加成熟、更加通透的他。

可是真要说心底里最真实的感觉,他已不是碧眼银戎,却也不是天刀笑剑钝。

都过去了。究竟是谁,其实已经没有再追究下去的深意。


良久,笑剑钝睁开双目,默默斟了一杯酒,平平不溢不亏,一饮而尽,又斟了同样的一杯,高高举着,向着广阔无垠的夜空——豁然一洒。

点点酒光,瞬间散做飞星无数,酬他前世亲朋。

“琴师,白杨,停洲,无心,义姐,红牌,霜儿,海大哥……笑剑钝先干为敬了!”

一语落,无尽思怀,都散尽在狂风里,衬得四下更为凄清冷寂,高处不胜寒。视线扫过天际缥缈的群星,他低头,凝视着手心里的空酒杯,嘴唇微动,却是无声无息。

“抱歉,解语,并非故意漏了你。”略略带着一丝笑意的慨叹,他知道解语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来不及说出的心声,最后也只是埋烂在心底,说不得,如何说。

第三杯酒,堪堪停在唇边,迟迟未饮。

怔神的瞬间,忽闻身后有人大笑,笑剑钝心头一暖,收起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暂放一边。

上天界的岁月,太平得仿佛让时间都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不是双日泪星之约,笑剑钝还真不觉得,原来百年的光阴竟是这般弹指即过。

遥想当年苦境一劫,五龙于异乡分崩离析,各自走上宿命之途,到最后,只落得天刀一个人、一口金棺,凄凉返回天城故乡,那时候的心境,又是何等凄凉。

将漠刀葬在御天龙族的龙脉里,借皇族世代龙气保存他的元神不坏,起初只是一点痴心妄想而已,又或许,算是一种无可如何的寄托。后来天尊与赤鳞九死一生,双双回归上天界,三龙会首,引起的共鸣竟使漠刀又有了一丝生机迹象,这才让笑剑钝有了动力再履苦境。

故地重游,临山古照如昔清幽,在晚霞的艳影中,仿佛凝滞了岁月的痕迹,一切都停留在了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里。

人生最痛,莫过于物是人非事事休,霜儿将墓地维护得很好,那时节是三月春,坟头上都有青青碧草,迎着暧暧暖风。

还是在身入火宅佛狱前的那个黄昏,也曾带着霜儿回此地扫墓。

那时候他站在解语的墓前,良久良久,其实他也不太记得当下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许,是那些如潮水般涌起的久远回忆,早已将一切都说得分明。

风声里恍惚就有琴师拉着透彻人心的沧桑曲调,和着解语温柔的嗓音,念着那首她最常挂在嘴边的,“黄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

红牌的舞姿矫健而优美,是寻常舞娘装也装不出的风情万种,同时白杨的剑舞却在刚健中透着柔软,剑挽狂花,两相辉映,看得人只有击节赞好——

然后解语又念着,“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着冠。”

沉默寡言的停洲,总说自己不适合太热闹的场合,但是他喜欢看别人热闹,看着大家开心,他便也觉得十分快活。笑剑钝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选择,但却也从不阻止突然加入到欢宴中来的无心,强拉着停洲坐下喝酒猜诗谜。

“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霜儿每每跟着念到这里,总会多旋几个身,似乎要展示自己的灵活身段儿,不输给两位姐姐。


“白发黄花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笑剑钝嘴里喃喃念出这一句,睁眼一瞧,原来是自己方才醉了发呆,不知不觉间想起了过往最熟悉的生活片段。

百年岁月,于他只是弹指即过的一曲浮生。

曲终人散,红颜白发。

只是他的红颜,甚至都来不及白了那头,便已作了枯骨黄尘。留给笑剑钝的,只是无尽的岁月残影,在怀念中逐渐清晰了那些来不及分辨的真相。

那些在当时似乎是无关紧要的,却在很久以后,才发现早已深深扎根在了心底。

粉色,白色,一样清清淡淡的风景。

原是彼此身边最亲切、最熟悉、亦最安心的风景。


“雅少,你是怎样了?”

白帝扯了扯笑剑钝的衣袖,关切问道。

“没什么,只是久久等不来双日泪星,一时酒沉了犯困而已。”笑剑钝微笑答道,甫回头,却见白帝与小飞天并肩站在自己面前,龙鳞树下的丰姿,焕发着青春的活力,堪堪是一对璧人。

紫芒星痕刚用十坛烈酒狠狠撂倒了炽焰赤麟,自己也微微醉了,走过来找银戎说话,却看见银戎正出神地望着白帝夫妇。

“银戎……雅少?”

“吾无事。恩,二哥呢?”

星痕斜眼望瞭望远处正在呕吐的赤鳞,笑剑钝心情复杂地笑了笑,淡淡道:“何苦呢。”

星痕不语,良久,抬起酒坛与他碰杯,“你似是有心事。”

“想起了无心他们……漠刀,你还记得他们吧。”

“当然。”星痕也有自己深深思念的人们,对银戎的话,自是感同身受,“在苦境,你我都有无法割舍的情感。”

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啸日猋与玉倾欢,常年深锁的眉间渐渐舒开了暖意。

兄弟之间,肝胆相照,悲戚与共,幸福想来也是一样,纵然那幸福对他们而言,还太过陌生。

“他们都是幸运的人,才能遇见彼此——”

这句话一出口,便觉莫名熟悉,笑剑钝心头微动,努力回想。

是哪年哪月,在哪个地方,他说过相似的话?


笑剑钝眯着眼,凝望无垠的夜空,待得终于揭开那一层层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赫然便回到了那一个时点——那是第一次被无心带着去看他的心上人,亲眼见到君曼睩与无心的两情相悦后,他也曾发自内心这样感慨过。

直到如今他也依旧认为,他们是幸运的。

因为许多人,或许穷其一生都无法牵到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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