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金光/海境往事/砚寒清中心]我不做师尊那样的鱼09

这日误芭蕉外出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闪闪发亮,从头到脚洋溢着一种诡异的喜悦。

“表哥,这几天你真不该告假在家,你晓得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砚寒清本来面带微笑地忙着往饭桌上摆各色菜肴,全是他为误芭蕉精心准备了一天的好菜,一样样堆盘色香味俱全,可惜误芭蕉早出晚归,放久了点。

冷不丁听到误芭蕉后半句话,一盘酱烧鹅脯肉就生生地停在半空。

“什么事?”

“静妃娘娘复位贵妃了!听说王还要赐她执掌后宫诸事。”误芭蕉挨着表哥坐下,自斟了一杯热酒,满脸写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好像她真跟静妃有什么关系似的。

“你回家了?”砚寒清放下菜盘,就着误芭蕉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嗯,我们家那位姑母娘娘特地告假回来哭诉此事,点名要见我。”

“要你出谋划策?”

“没这么正式,只是问问我的意见罢了,表哥你猜,我和她怎么说的?”误芭蕉慧黠一笑,乖巧地夹了块鹅脯肉送到砚寒清嘴里。

砚寒清只觉得自己嘴里嚼的不是鹅肉,而是蜡。对于误芭蕉的姑母,也就是砚寒清母亲的妹妹的丈夫的姐姐,宫里资历最老的妃嫔,他的评价一直都是四个字,俗不可耐。从来没得过什么荣宠的妃嫔,靠着鲛人血统与太子府旧人的情分,一向在宫里混得还可以,膝下有个公主,在今日之前,鳞王的后宫事务拆散为许多部分交给不同的娘娘打理,误芭蕉的姑母就是其中之一。

“我表妹天生的七窍玲珑心,愚兄哪猜得到。”砚寒清敷衍道,只管握住误芭蕉冰冷的小手暖了暖,“你看你,天寒地冻,出门也不记得带个护手。”

误芭蕉赧然一笑,靠在表哥肩头:“你猜得到,只是不肯说,怕我羞恼,唉,过去是我太争强好胜,我保证,以后我只听你的。”

砚寒清心里默默泪流,这几天表妹的可爱程度不断爆表,幸福来得太猛烈,他快承受不住了。

“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一同念书,元宵节大家互相出灯谜猜着玩,你一口气出了十八个谜题,把大家都难住了……”砚寒清慢慢回忆着童年旧事,误芭蕉的眼睛里也满溢着甜蜜。

“这时候,才高八斗的表哥突然跳出来,一口气解了十八个谜底,无一不中,才疏学浅的小丫头,只好把奖品全都给了表哥一个人,自己偷偷躲起来哭了三天。”误芭蕉想起小时候的糗事,还是会感到面红耳赤。

“整整三天,你都不肯见我,从那以后我就后悔了,表妹你是这么傲性的一个人。”砚寒清笑叹不已,误芭蕉也跟着笑起来,“燕雀不识鸿鹄志,鸿鹄焉知燕雀之怒?”言语中仿佛还带着几分恼意。

表妹情思缠绵,说的都是玩笑话,砚寒清听来却不是滋味,他只有握紧了误芭蕉的手,什么天纵之才,鸿鹄之志,将相之资,全是虚无缥缈,在他心中只有这份情意万古不移。

谁知误芭蕉仍旧抓着静妃的事不放:“我告诉姑母娘娘,别管其他鲛人怎么闹,千万不可与未贵妃作对,如有机会结交更好,日后她一定不会亏待姑母。”

“淑妃娘娘答应了么?”

“姑母说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怕族人议论纷纷。”

“看来,宫中的风向早已变了,好个未贵妃。”砚寒清默默想到,小花园里倦倚秋风事事休的那副病容还在他脑海中盘旋,眼前却已逐渐浮现了号令六宫的宠妃身影。

“表哥,你在想什么?”

“没,我只是想,你这次说得很对。”

“真的?表哥真是这样认为?”误芭蕉抬起头来,眼中闪亮。

“当然。”砚寒清微微一笑,他确实真心赞叹表妹的直觉,置身闺阁却能明辨宫廷风向,单这一点就比多数鲛人宗亲高出一筹。

“表哥,我太高兴了!”误芭蕉欢呼一声,砚寒清的认同,令她发自内心地欢喜,她意犹未尽,“我虽不认得未贵妃,但想一个沉寂十年、幽居冷宫的妃子,年过四十,色衰爱弛,几乎没有任何底牌的情况下能一振而起,势必非同寻常,何况她曾代王劝降鳍鳞会,这份才智,这段情分,也远非宫中其他娘娘可比,所以,我看好她!再说了,表哥你不正是未贵妃身边的红人吗?”

“咳,算是吧。”砚寒清无言以对,他是红人,更是红得发紫的卧底,未贵妃知不知道呢?

眼见表哥又神飞天外,误芭蕉举箸往他嘴里塞了块鹅肉,笑道:“快吃,吃饱了给我讲讲未贵妃的为人,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对她的事迹很感兴趣。”

“是啊,你还曾经为了未珊瑚有没有资格竞争相位这个问题,同伴风宵争吵,险些大打出手。”

“谁让他看不起女人,哼,日后他总归会在女人手上栽跟头的。”

“是是是,未来的女相大人,发迹了还请多多提携愚兄一番。”

“当女相太苦了,我才不稀罕。”

“咦,表哥记得你以前最为崇拜的人,便是中原盛朝时候的女相上官婉儿?”

“后来我读了更多的书,才知婉儿也有说不出的苦,我常想,若是她有别的路可走,一定不会选择这最为艰难的荒途。”

“别的什么路?”

“比如……丞相夫人呀。”

“哎呀!原来表妹心仪师相。”

“我让你胡说!”

“表妹饶命,愚兄这就替你去向师相表白一番,恰好师相无妻无子,也许就是在痴痴等候着你这个巨眼英雌。”

“啐,欲星移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爹爹了!”

两人笑闹不已,一路从饭桌滚到床笫,直到砚寒清压在表妹身上,这才忽然住了手,误芭蕉理了理微乱的云鬓,彼此呼吸相闻,她睁着一双媚眼直视砚寒清:“你被点穴了不成?”

“我倒恨不得有人来点我的穴,让我不能动弹。”砚寒清僵硬地起开身,端坐床沿,饱吸一口浩然正气,再长长地呼出,暗自钦佩自己坐怀不乱的坚持。

误芭蕉脸一红,略微失望地笑嗔道:“一会儿在你洗脚水里放点麻椒,保管让你整夜动弹不得!”她扭身起来,乖乖到厨下烧水去了。

砚寒清隔着门板喊道:“说了很多次,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厨房那头传来说一不二的娇叱:“不行,我偏要服侍你,让你觉得亏欠了我,一辈子念着我的好。”

砚寒清心中又甜又酸,低声笑叹道,师尊,原谅不肖徒儿色迷心窍拿你开涮。

夜深人静,寒舍内漆黑一片。

砚寒清与误芭蕉并排而卧,一人一床被子,误芭蕉睁眼望着床帐顶端的浮光,那是屋外的小池塘倒映天光透过窗纸折射进来,在帐顶形成的奇景,是砚寒清居家生活无数巧思妙想中最得她欢心的一则。

耳听身畔表哥的鼻息沉沉,深入梦乡,误芭蕉却是毫无睡意,其实这几天她总在半夜里醒过来,转头痴痴凝望枕边的男子,心腔被无以名状的幸福感涨满,令她舍不得倒头大睡。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的爱情总是令人称羡,却又因为这情感来得太过自然,太过轻易,而显得不是那么深沉厚重,令人怀疑这情感的真实性,是否只是一种依恋,一种习惯。

少女的心事微妙莫测,误芭蕉从未怀疑过自己对表哥的情感之纯粹,那同她对太子北冥觞那种夹杂着虚荣的怦然心动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是表哥对自己的深情厚爱,总是那么无微不至,那么理所当然……总归一句话,误芭蕉真心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为什么表哥对自己情有独钟?

这话她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估计砚寒清一辈子也不会去考虑这个蠢问题。

为了报答这份痴情,她努力地为表哥筹谋盘算,情思稍移,心思就转到朝堂后宫诸事上去,导致后半夜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干脆悄悄掀开被子,钻到砚寒清身边,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确保这个人是在自己身边无误。

“表妹,你又失眠了?”砚寒清半梦半醒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误芭蕉贴着他,低低道:“你怎知我没睡?”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砚寒清武功不弱,自己整夜像个泥鳅似的滑来滑去,他能毫无知觉么?蓦地一只臂膀轻轻揽住了她,却是砚寒清转过身来,将她护在臂弯里,“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操烦,睡吧。”

误芭蕉感到好笑,这人明明还在睡梦里同周公下棋,却还记挂着自己。

当下这种感觉陌生而熟悉,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很小的时候,记不得是几岁了,两人被养在一处起卧,常于床头嬉戏打闹,那时候哪有男女之别,哪有情思百转?

“听说未贵妃复位,令师相门庭若市,鲛人一脉快把浪辰台的门槛给踏破了,我一想到你现今替未贵妃谋事,便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朝堂毕竟还是师相的天下,或许,或许……”误芭蕉自言自语,声音虽然低至几不可闻,这回砚寒清却不得不醒了。

他睁开惺忪睡眼,一片漆黑寂静中,怀中的温软身子犹自絮絮叨叨,“你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拜访师相?你家本就与他血脉较亲,只是姨父孤高自许,从不与他来往,白白耽误了你的前程。”

砚寒清伸手掩住表妹的唇,低声道:“我明日便去浪辰台,你快睡吧。”

误芭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暗喜,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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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后记:如果有一天表哥表妹BE了,那一定是来自师相的咒怨(孽徒!让你背后拿为师的伤心事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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