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金光/海境往事/砚寒清中心]我不做师尊那样的鱼05

边写边发,争取年节内13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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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是砚寒清头一次踏足未娘娘的小花园。

秋来花凋,满园的桃花树更是光秃秃的,砚寒清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心里讶异静妃娘娘那样高雅清贵的品性,竟会偏爱轻佻的桃花。

园子不大,山石树木皆萧疏,走不了几个拐角就到了中心,远远的一片枯黄草地上,铺着素色的地毯,落叶纷纷,秋气荡荡。

静妃倚在一张旧榻上,拥着手炉,身披羽氅,松松挽起的云鬓间只簪着一颗浑圆晶莹的鲛珠,萧萧肃肃,别无饰物。

砚寒清走近了请安,静妃娘娘今日依旧是素颜朝天,不施脂粉,令原本就气色不足的面容更显病态。

“不必多礼。坐吧。”静妃笑容可掬,看上去心情很好。

“臣遵旨。”砚寒清在榻前的杌子上坐下,“娘娘,新酿的香风玉露已到,还请娘娘酌量服用,切忌贪饮。”

香风玉露这种寒凉之物本非女子良饮,砚寒清早就对这个有疑心,但每每探查药理,又只得承认此饮确实对静妃的心疾有特效,尽管它的害处也十分明显……他只能劝娘娘少用。

静妃微笑点头,在肃杀的秋风里,目光却含着一抹暖意。

砚寒清发挥师门一脉相承的察言观色技能,仰头逆光望去,立即察觉静妃娘娘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果然,听她淡淡叙道:“岁月荏苒,遥想当年王上初赐香风玉露,年幼的皇子们还在我跟前为争饮而吵闹不休,如今一个个都该如你这般高大了吧。”

砚寒清心中一突,问道:“原来香风玉露是王亲赐?”这他从来不知,欲星移也从未提起过,所以他一直默认是娘娘自己的喜好。

静妃点点头,笑道:“是王亲赐,亦是师相外出游历归来时,听说本宫罹患心疾,特地寻来的秘方。”那是一个何等敏感的关键时期!如今在她口中道来却是云淡风轻,砚寒清不动声色,心下暗叹,娘娘果然心胸宽广,实际上,满朝权贵,你是我见过唯一不在私下抱怨欲星移的人。

总之他的师尊就是个海境活靶子,王公大臣家里就是死了只耗子,也都是欲星移的错。

砚寒清想到香风玉露的特性,心里一阵难受,却无法言明,一时不禁沉默。

还是静妃话锋一转,关切道:“砚寒清,本宫听说你在鲛人一脉中颇负才名,何以只得了个不痛不痒的职位,可是有什么波折?你不是外人,应知本宫的话,王会听。”

砚寒清知道静妃所言非虚,众人都以为她失宠,只有真正耳聪目明的人,知道静妃在王心中有分量,尤其是那次病危之后,王对清卯宫的照拂,尽在细微处见。但砚寒清哪会需要静妃帮衬他呢,只得心领好意,躬身道:“微臣心无大志,自小便是如此,感谢娘娘美意,但臣自觉现状安好。”

静妃笑道:“你这个性子,倒与本宫契合,春花秋月,夏木冬雪,处处皆有情怀,确也不必他处寻。”

砚寒清深表赞同,心底忽然产生一个遥不可及的念头,如果他家表妹也能有娘娘这番心境,他真是夜里做梦也会笑出声来……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叹息。

可静妃似乎连这都能察觉出来——她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砚寒清,温言道:“看起来,你应尚未成家?可有中意之人?”

砚寒清忙道:“没,似我这般无能,哪家闺秀看得上?娘娘若是有意做媒,砚寒清感激不尽。”心下只觉毛毛的,疑心静妃猜到了什么。

所幸静妃的敏感明显只是女人的直觉,这时来了兴致,问道:“对人选可有什么要求?”

砚寒清胡乱答道:“要求啊……但求有娘娘万分之一的才情。”这答复真是十二分的乖觉。

静妃甚喜,沉吟片时,以手抚面,边想边道:“听闻左将军家的小女儿颇有才名,待本宫寻机了解一番,唉,可惜本宫膝下无子女,否则,倒是乐意将女儿托付予你。”

砚寒清苦笑道:“娘娘切莫开这种玩笑,王女何等尊贵,所嫁之人必是人中龙凤。”

静妃摇头,神色间颇觉凄凉,道:“中原盛朝有诗云,悔教夫婿觅封侯,堪称千古至言。”正闲谈间,一阵矫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砚寒清身负武功自然听得分明,却不能表露。

“见到鬼!怎会有个鲛人在啊!”

砚寒清循声望去,果然,嗷嗷大叫者,正是那个鲛人与宝躯混血而生的龙子梦虯孙,他会来这里一点不奇怪,是个鲛人都知道,“奸妃”未珊瑚正是“贱种”梦虯孙的大表姐。

梦虯孙生平最厌憎鲛人一脉。砚寒清也是心知肚明。

静妃笑了笑,招手让他到跟前,以手轻抚其臂,皱眉道:“秋深天凉,你怎么只穿单衣?”

梦虯孙大喇喇伸手把砚寒清拎开,自己坐在杌子上,从腰间摸出酒壶,从兜里掏出烧饼,一口酒一口饼:“习惯了啦,哪里冷?我一路走来热得要伸舌头。”

砚寒清忍不住噗嗤一笑,梦虯孙斜眼一瞥,正要口吐恶言,静妃忙从中介绍,对砚寒清的救命之恩大肆渲染,梦虯孙听罢,不但嫌恶之情尽去,反而产生了一丁点好感,点点头,拍拍砚寒清的肩膀:“多谢你了!”

砚寒清忙作出惶恐之态,说了一大堆谦辞,然后默默退到一边,扮起她姐弟俩的忠实听众来。

果不其然,梦虯孙是被静妃叫来问话的,言谈涉及的关键人物,自是他砚寒清心尖上不可言说之人。

数月时间,误芭蕉的病总算养好了,却仍旧闭门不出,宛若心死。

静妃虽幽居清卯宫,但龙子与误芭蕉的绯闻已经在宫闱间闹得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也难。

“见到鬼!我从头到尾跟她说话不超过十句!”梦虯孙赌咒发誓,表示自己完全是躺枪。

“本宫听说那位姑娘容貌出众,聪明伶俐,出身也算高贵,便想既然事情已到这种地步,你若有心,不如顺势替你做成这桩姻缘,堵了悠悠之口,也全了本宫对姑母的承诺。”静妃徐徐道来,只盼龙子露出首肯之意。

砚寒清在一旁听得,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强装风平浪静。

“她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有心于她啊?”梦虯孙不屑道。

“哦?如此说,若是她喜欢你,你便也于她有心了?”静妃微笑道,眼中宠溺满溢。

“见到鬼!娘娘别玩我了。你没见过那个误芭蕉看北冥觞的表情,好像恨不得整个人融化在那个败类身上,肉麻得让人受不了。”梦虯孙抖了抖肩膀,好像真在甩掉一身鸡皮疙瘩。

毫不客气的挖苦,让砚寒清眼底闪过一缕杀气。

静妃想了想,又道:“不管怎么说,此事因你而起,她一个女孩家,委实承受不得这般诋毁,你即使不愿娶她,也该设法为她解围,方是男子汉的胸襟气度。”

这番话令砚寒清大为感动,对静妃再生一分好感。

梦虯孙少见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咕哝道:“娘娘好意帮她,也不先问问人家需不需要我们帮,那些鲛人不过是用我的身份来作践她,我离得远远的才是对她好吧!”

砚寒清想道,差点错怪你了,负评转正。

静妃凝目望着远处,出神了一会儿,梦虯孙嘴里迸出的一记猛料却令砚寒清猝不及防:“再说,她的困境也不全是我造成的,娘娘不知道,当初在封地作客,那些鲛人见北冥觞态度转变,就都跟着起哄,说什么她有一个自甘卑贱的青梅竹马,在宫中当芝麻小官,说不定就是帮太子殿下端洗脚水的,误芭蕉当时的表情啊,真是可怜。”

仿佛一记闷雷,轰然打在砚寒清的脑门上。一时间,那个暴雨的深夜,表妹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不带情绪的驱逐言语,全都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静妃一愣,转头看了砚寒清一眼,但见他容色平淡,神游天外,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便认为是自己想多了,转回去继续同梦虯孙交谈。

天知道砚寒清是如何在静妃转头的那一瞬间强压心头的凄风苦雨,秒变淡定,总算不曾打破先前同师尊的约定。

小砚子心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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