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金光/海境往事/砚寒清中心]我不做师尊那样的鱼01-03

注:此文为《未尽彩书怨,终成无字碑》的番外,试吃鱼的心路历程,CP砚蕉/相妃

01

高烧不退的误芭蕉,已卧病在床十余日。

情殇,羞辱,愤恨,不甘,将这个心比天高的鲛人美少女折磨得奄奄一息。

一个月前,她还意气风发地前往二皇子的封地作客,邀请她的人非同寻常,正是海境太子北冥觞。误芭蕉与太子相识于一场贵族聚会,当时美女如云,太子却一眼看中了误芭蕉,足以证明她出众的美貌——按说有了这样浪漫的开场,即使未来不能成为太子妃,当个侧妃绰绰有余,悲剧的是误芭蕉除了美貌之外还拥有另一项大杀器:小聪明。

小聪明毕竟不是大智慧。智慧的女人走哪儿都受欢迎,小聪明的女人,却得看运气,有的男人,比如太子北冥觞,向来把女人的小聪明作为减分项看待。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太子对她的态度开始转变,人前人后,忽而大力推销起龙子梦虬孙来,左一个“龙子对你仰慕已久”,又一个“龙子文武双全英雄年少”,听得误芭蕉心碎肠断,恨不能当着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皇子的面大喊一声“够了!我不是聋子!”我听得到,我听得懂,我听得再明白不过。

梦虬孙那边,也被太子作弄得心头火起,某次晚宴见误芭蕉不在场,暴怒下失了分寸,当着一众王孙的面破口大骂:“见到鬼!你不要的就硬塞给我,我上辈子欠你的哦?”举座哗然。

尔既无心我便休——

误芭蕉借口家中有事逃离封地时,高傲的内心本来是这么想的,然而旁人不放过她,自从回到家中,关于她被太子抛弃又跟龙子不清不楚的传闻便在鲛人一脉传得沸沸扬扬,害得父母颜面扫地不说,连自家姐妹的亲事都受到影响。

误芭蕉一病不起。

本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旦夕间地位一落千丈,父母姐妹除了遣人照料她之外,竟无一人主动过问病情,她心一冷,索性不吃不喝,拒绝医药,只想早点死。

下着暴雨的深夜,院中除了雨打芭蕉,再无一点声响,夜深了,下人们偷懒睡得沉,误芭蕉紧闭双眼,烧得神智昏沉。

蒙昧混沌中,有人来照顾她,冷敷,热疗,双管齐下。

误芭蕉的头脑逐渐清醒,却不睁眼,半晌,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你走。

耳听一声轻叹,照顾她的人低声道:“表妹,别再折磨自己。”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误芭蕉勉力翻身向壁,背对那人。

那人再叹,一步三滞,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道:“对了,明日我便要入宫了……”

误芭蕉双肩微动。

那人继续道:“你都没话要对我说吗?”

误芭蕉依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官职。

那人一叹:“太医令食膳监。”通俗说法,就是个试吃的小官。

误芭蕉那边再无声息。

那人等了许久,最终失望地默默离开。但在他离开之后,误芭蕉的内心终于也暴雨如注。


02

砚寒清推开自家寒舍的小柴门,一脸的失魂落魄。

正沉浸在伤感的情绪中不可自拔,眼前却冷不丁跳出一抹刺眼的蓝色。

“师……”他开口道出一字,下一个字却在舌根打了个转,“师……相。”

“很好。”师相欲星移身着闪闪发亮的淡蓝色华服,手中一柄象征权位的玉如意,在寒酸的木桌上轻轻一敲,来意直指桌角那套整齐簇新的太医令官服。

“师相是来祝贺我的吗?”砚寒清不无颓丧地自顾自坐下,满脸写着,我现在很烦,我就乐意装傻。

欲星移眉梢微动,缓步踱到窗下,语气不容转圜:“是祝贺,但对象不是太医令砚寒清,而是肃政台文书,砚寒清。”

“我不要。”砚寒清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冷的。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任性。”欲星移哀叹一声。

“所以我相信,等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会更任性。”砚寒清今个是铁了心地忤逆犯上,大不了被赏一顿相星九绝,横竖打不死,爬起来自己吃个药就能调养好。

“十载倾囊相授,不是为了看你替娘娘们试菜。”

“鳞王的安危就是海境的安危,砚寒清不才,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还在狡辩。”

“下官不敢。”

“我忽然后悔,当初没收一个女徒儿了。”

“那个傻丫头,怕是连试吃小官也无法胜任。”

“我看未必。不如亡羊补牢?”

“师相!”

“怕了,就乖乖去肃政台领诏。”

寥寥数语较量,姜还是老的辣,烛火闪烁,砚寒清垂首不语,欲星移悠然观雨。

半晌,砚寒清咕哝道:“师相,你真是做人失败。”语气明晃晃的含恨。

欲星移一愣,苦笑三声,眼望茅草和瓦片胡乱搭造的屋顶,叹道:“罢了,罢了,逼你一时,给你咒怨一世,算下来我还是亏的。”

砚寒清朗眉一轩,摇头道:“早知道师相大人另有盘算。”

欲星移转过身来,伸出两个指头:“两项条件,换你快快乐乐去当试吃官。”

砚寒清立即起身,诚意鞠躬,口诵师尊圣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欲星移含笑道:“你知道是哪两项?贸然答应。”

砚寒清沉吟片时,道:“大约知其一。”

欲星移继续含笑:“说对一项,今年的考题就给你免了。”

砚寒清叹气:“此时此地此种为她受制于人的表情,无论何时何地对着何人,都不准再有。”

欲星移的目光里透着欣慰:“孺子毕竟可教,看来我不用再费神物色女徒儿了。”

砚寒清想了想,道:“我知道第二项条件必定指向后宫,但仍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暴雨骤停。

忽然降临的安静仿佛老天故意为之,让小屋内充斥一种奇特的氛围,奇特到砚寒清忽然机灵无比地揣摩到了欲星移的心境,这是他有生以来屈指可数的,在师徒心战中斩获胜利——他非常确定,师尊现在,颇觉尴尬,并且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如一朵孤云般冉冉升起的尴尬。

欲星移再次走到窗下,伸出手,豁地打开窗扉,一股冷风霎时卷进屋内,他仿佛自言自语道:“世上有没有一种药,能治女子的心病?”


03

砚寒清在太医令走了个简约的就职仪式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直奔位于宫廷尾端的清卯宫。

静妃未珊瑚病危。

砚寒清奔至宫门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格局窄小的清卯宫,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太医令,从静妃的寝宫一路铺到宫门口。

砚寒清定了定神,由宫人通报而入,进得宫内,鸦雀无声。

“你就是那名自称擅治心疾的太医令?”鳞王威严的声音在砚寒清耳边炸响。

“禀王上,是。请容微臣替娘娘把脉。”砚寒清的目光透过帘幕,分明看见鳞王亲自守在静妃床前,手中甚至亲自端着一碗凉掉的汤药。

呃——

说好的失宠呢!这是一个多年不出宫门,备受冷落的妃子能有的待遇吗!?

很久以前,砚寒清就对被鲛人一脉公认为奸妃的静妃娘娘的事迹有所耳闻,据说当年三王之乱,未珊瑚以贵妃的身份代王约见鳍鳞会宗酋,假公济私大肆出卖鲲帝、鲛人二脉的利益,令宝躯一脉实力大增。平乱后,鳞王采纳师相欲星移的建议,严令后宫不得干政,并将未珊瑚的妃号从“贵”改为“静”,幽居清卯宫,这才平息众怒。

砚寒清一刻失神,并不影响他听见鳞王亲口允他进入帘内诊视。

静妃端庄的面容很安详,看上去活像已经咽气,难怪鳞王一脸悲痛而弃疗的表情。想起欲星移的嘱托,砚寒清觉得,他若是当真救不了静妃,即使鳞王不降罪,只怕师尊也会弄死他。

一番看似娴熟实则手忙脚乱的诊视过后,砚寒清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说实话,多亏欲星移提前翻遍天下古今的典籍,掘地三尺找出了一味失传千年的起死回生的药。

不管这心疾治不治得好,先把娘娘弄醒再说。

秉持着这一宗旨,砚寒清果断写下配方,鳞王见事有转机,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海境宫廷御药房搜刮得七零八落,总算凑齐了药材,一碗汤药,鳞王一小勺一小勺地,亲自喂静妃咽下。

药到病除——想得美。但至少静妃在用药一个时辰后,脸色回转,双目微启,唇边还挤出一丝笑容,砚寒清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丝重要情报。

“王,你消瘦了。”未娘娘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王。

“哈,要比消瘦,爱妃何妨揽镜自照?”鳞王本想说笑,眼中却不争气地落泪,打在静妃面颊上,吓得砚寒清急忙退出帘幕。

师尊,你也没告诉我王与妃,原是这般义重?

这宫里宫外的事,真是越来越透着诡谲莫测。

唉,好烦,不想管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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