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全员]金光政治学院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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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姚明月阖眼养神中。无心坐在病床边,沉默地给姚明月削苹果——那一篮子水果是史存孝在楼下买的,就是先前买棒棒糖那家——削着削,无心突然意识到,明月老师脸上伤得这么重,怕是咬不动苹果了吧?

她有点尴尬地停止了削苹果的动作,冷不丁姚明月笑了一声,原来根本没睡着。

“笨丫头,篮子里不是有猕猴桃么,剥一个来。”她嘲笑似的说话,似乎很嫌弃的,“事到如今,我真是有些后悔了,没曾想罗碧会把你养得这么天真,这么傻。”

无心默默放下苹果,拿了个猕猴桃剥开,听见这么说,更加无言以对,僵着手把半个剥皮的猕猴桃送到姚明月嘴边。

姚明月张口含住了,慢慢吞下去,看得出来,她在忍耐疼痛,却还凉飕飕地自言自语:“我女暴君的女儿,绝不可以是个傻白甜。”

无心感到自己胸口偏左的地方,有一点点酸。

“疼吗?”她的小手颤巍巍地轻放在姚明月的腹部左上,一想到轻度脾脏破裂这几个字,眼角又红了。

“这算什么?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你可没少挨罗碧的揍,你觉得疼不疼呢?”姚明月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巨大的信息量又袭向可怜的无心。

“不,不可能的!爹亲才不是这种人!”无心额头细细的青筋都突出来,些微冒汗,爹亲怎么可能是经常打老婆的坏男人?可是姚明月的言语之间,有意无意都在引导,让无心潜意识里构建起一个逻辑:罗碧和姚明月当年之所以离婚,是因为罗碧的暴力。

“那是你们都不了解罗碧的本性,他啊,就是一头豹子,野兽。”姚明月笑得很肆意,不惧疼痛,“不过,就是这股兽性让人喜欢,一个豹子般的男人,要是被人驯化,那可就窝囊得很,一点意思也没了。”

无心还在弱弱地,无力地争辩:“不是这样的!”

姚明月觑着她,觉得越看越烦:“一瞧你这窝囊样子,就知道姚金池从小没少拿那些小白兔小羊羔的蠢故事哄你,丫头,听好了,娘亲从今天起就要慢慢教你,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八个字,弱肉强食,及时行乐。”

“不不不,我不要听这些!”无心捂住耳朵。

可是她越表现出纯良不容玷污的样子,姚明月越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更要对她魔音灌脑了,比如“你十八岁了,再过几年,或许不用这么久,会有很多很多的男人向你献殷勤,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你有这样的魅力,那么你得弄明白,他们想要什么,而你能给什么,总归一条,绝不委屈自己。”云云。

可惜无心从小到大,听的都是姚金池那套贞静贤淑,于是姚明月不疾不徐,悠悠慢慢地,用一种不屑的口吻调侃起姚金池来:“就说男人口中的好女人吧,她一定教你,知足常乐是人生的真谛,是也不是?”

无心点头。

“那就是叫你做人不可以贪心,对不对?”

“对啊。”

“可是这个知足常乐的好女人,明明心里爱着一个浪子,却还整天陪在一个向她求过婚的男人身边,同时呢,大半夜不睡,跑到天台上陪自己的姐夫聊天解闷,你觉得,这样的女人贪不贪心呢?”

姚明月微微笑了,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脸上有伤,她现在一定会放声大笑。

无心生气了。这是污蔑,这一定是污蔑!金池阿姨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女人?

“还有哦,好女人一定也教导你,投桃报李是快乐的源泉,是也不是?”

无心迟疑地点头,她不知道接下来又要听到什么反转黑历史。

“那就是叫你无私付出,只要你对别人好,别人一定也会对你好,对不对?”

“嗯。”

“就是这个投桃报李的好女人,闷不吭声等了浪子很多年,等到浪子终于回国了,才知道人家早就有了老婆孩子,而她呢,也让那个曾经求婚失败的男子等了她很多年,最后,她一转身跟自己的姐夫在一起了,你觉得,谁投了桃,谁又报了李?”

无心觉得喉咙发干,她一点也不想回答姚明月。

姚明月不耐烦多说了,随便总结:“类似的事情太多了,不胜枚举啊。感情上尚且如此糊涂,你就不用妄想,好女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快乐,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该笑的时候,又笑不畅快,到头来,空空荡荡,要名无名,要实无实,像个没了壳的乌龟,你愿意变成这样的女人?”

无心尖叫一声,跳起来跑到窗户底下去了,背对着她那个魔鬼般的娘亲。

要名无名,要实无实,像个没了壳的乌龟。这句话实在太伤人了。

“丫头,人生在世,虚名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只有快乐,才是你自己握得住的。”

姚明月说得高兴,不用人剥猕猴桃,自己忍痛伸出手去,摘了一颗大葡萄含在嘴里,还挺甜的,她看着自己女儿内心挣扎的背影,居然很是享受。

无心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灰败,姚金池什么也没问她,只说让她和精忠快回学校上课,这里有她守着就够了,无心走出几步,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望着姚金池,姚金池心里一酸,无心小时候每次想吃糖了,就会是这个表情。

“金池阿姨……”无心嚅嗫道。

“无心,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等你爹亲回来告诉你,好吗?”金池微微一笑,便又是无心记忆中那张最亲切可依赖的脸,无心委屈地点点头,被精忠牵着手走了。

姚金池跌坐回长凳上,心里很累很累,在她身后的一堵无情的门墙,隔开了她和姐姐的十八年青春。


史仗义在迷宫一样的还珠楼里崩溃了。

还珠楼是温皇的私人豪华别墅庄园,据说是邵男院长为了拗温皇同时教很多门课程,专门从学院后山群里拨出一个山头租给温皇,又因为温皇懒得出奇,所有教学都在还珠楼里进行。

史仗义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还珠楼大得恐怖,对比一下,他平时上课的地方,根本只是还珠楼的一处小别院!整个还珠楼里唯一没有布置访客机关的,有且只有那个教学小别院!

悲剧是从他给他大哥发消息的时候拉开的序幕。

当时史仗义一路尾随叔父翻山越岭钻山洞,最后来到了“还珠楼主”和“神蛊子”教经济学和医学的地方,如果史仗义的武术课不是选了帝鬼老师的话,这里大概也会是他上武术课的地方。

史仗义还是太大意了,他根本没多想,为什么这条上山路线跟平时去上课的路线差这么多,他还以为是叔父路痴多走了冤枉路呢!

就在他暗暗窃喜叔父居然没发现自己的时候,他明明白白看见,叔父大摇大摆从那扇他所熟悉的大门走进了还珠楼,然而,等到史仗义自己进门的时候,他发现眼前是个完全陌生的花园,再转身一看,卧槽,大门都不见了。

他就这样开始了一个多小时的迷路副本,如果说爱丽丝梦游的是仙境,史仗义误入的肯定是魔宫。

幸而罗碧只是耍耍他侄儿,并没真想让他侄儿死在迷宫里。

史仗义根本不抱希望地穿过有一扇院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他叔父正同温皇先生喝茶的超气人景象。

温皇笑容和煦地向史仗义招招手,史仗义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无心怎么样了?”罗碧问,满脸丧得不行的戾气。

“在病房里跟明月老师说话。”史仗义硬着头皮报告,过了一会,见叔父没有要翻桌的意思,于是大着胆子补充说明了一番,“大哥说,明月老师不打算起诉,不过她伤得真挺重的,估计没有半个月出不了院。”

“嗯。”罗碧就给了这么个反应。

史仗义没辙,他倒是想替他爹委婉表达“你是不是该去给姚明月道个歉”的意思,但是他怕自己还没说完就被他叔父一拳揍趴下了。

于是眼巴巴望着温皇老师,求助的眼神尽可能地显得真挚一点。

温皇摇着他那把万年不变的宝扇,频频点头赞许:“不错,不错,姚明月这个女人,竟还存有最后的一点点良心,一点点真情,真是出人意料,好友你说呢?”他看着罗碧。

罗碧不想理他。

温皇笑而不语,转向史仗义:“你想说的话,你叔父都知道,但他现在只想静静,你们就由他去吧——对了,如果无心决定以后要跟着姚明月住,记得来这里知会一声。”

史仗义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对啊,以姚明月的秉性,闹这一出肯定不是为了挨揍,她明显是有目标的,那个目标就是无心,毫无疑问,她是来抢女儿的——想来蹊跷,被她抛弃了十八年的女儿。

连史仗义这个围观群众都能想到的事,作为当事人的罗碧没理由想不到,但罗碧听了温皇这番话,只是端起整个茶壶猛灌苦茶,看起来是把茶水当做了烈酒,然后哐当一声把茶壶在地下砸个粉碎,抬脚扬长而去。

温皇看着史仗义:“你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顿晚饭。”

史仗义满口称谢,鬼才想跟你吃晚饭,他只想追着叔父一道离开森严诡秘的还珠楼,谁知道叔父前脚刚踏出院门,他后脚就碰了个实实在在的壁——是真的墙壁,眼睁睁看着院门变成墙壁。

这时候他才知道,温皇这顿饭,大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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