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全员]金光政治学院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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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里又出大事了。

之所以是又,实在是因为这家学院经常出大事,人们习以为常。不过这次的大事稍微新颖别致些,甚至可说是首创了——兵学课程的罗碧老师,闯到同事姚明月老师的办公室里,二话不说把姚明月老师打到脾脏破裂住院。

还好只是轻度脾脏破裂。

亏得史艳文留了个心眼,让三个儿子这段时间多盯着点叔父,当时第一个冲到罗碧行凶现场的是史存孝,拼着被罗碧一拳打肿了脸,也要死死抱住罗碧,绝不让他对躺在地下的姚明月再下狠脚,史仗义和史精忠随后赶到,立马送姚明月去医院。

这一来,姚明月肯定得住院疗养,罗碧红着眼走了,一句话没留下,三个侄儿谁也没本事拦住这个全国散打冠军的叔父。

事情很快惊动了邵男院长,秉着息事宁人的原则,院长暂时没让学院大楼里的保安报警,但如果姚明月之后要起诉罗碧的话,坐牢怕是免不了的。

无心听到这两个消息的时候,直接跪了,一阵阵头痛恶心想吐,飞渊和凤蝶赶紧扶她回宿舍吃退烧药,误芭蕉飞奔去史艳文老师办公室报信。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史艳文只能打电话给姚金池了,不管怎么说,姚明月在世上只剩这一个名义上的直系亲属。

因为养生、音乐、德修这三门都是下学期的小课程,所以史艳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姚金池正安然地在家里写新书,听见噩耗,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不得不先作为姚明月的家属,在史艳文陪同下赶到医院。

同一家医院,就史仗义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守在急诊室外面,史精忠已经带着史存孝先去处理外伤,罗碧的乱拳实在太凶猛,皮糙肉厚的史存孝也扛不住。

史仗义有点被罗碧吓到了。倒不是说姚明月浑身淤血的样子本身吓人,毕竟史仗义小时候常在街头混,流氓打架的血腥现场也不是没见过,但是,但是他很难想象叔父会对一个女人动粗且往死里打,这太不像罗碧了,这得是有多深的怨恨不为人知?

姚金池给姚明月办好了住院手续,这对亲姐妹全程没有交谈过一句话,反而是史艳文一直向姚明月道歉,而姚明月,浑身是戏的大美女姚明月,冷静得令人难以置信,既没有叫嚣着要告罗碧,也没有痛骂史艳文家教不严。

没过多久,无心自己打车跑到医院来了,外科门口恰好遇见头脸胳膊多处挂彩的三哥和一脸忧虑的大哥。

兄妹三个一起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史艳文正在里面单独跟姚明月说话,而姚金池却默默地坐在病房外面的长凳上发呆。


“金池阿姨!”无心跑过去,一头扎进姚金池怀里,“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姚金池心酸,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夜里姚明月去找无心摊牌,受到暴击的无心怎么也不能相信姚明月是她亲妈,史仗义回过神来之后,立马抱着无心跑了,姚明月也不追。从那个时刻开始,无心就不怎么说话了,后来史仗义把事情告诉史艳文,史艳文又不得不通知罗碧,那会儿罗碧正躺在床上发呆,而姚金池就在他怀里睡着。

听到消息的当下,罗碧直接跳起来,把手机摔得粉碎,姚金池也被惊醒了。

“妈的这贱人找死!”罗碧下床踱来踱去,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话,姚金池知道罗碧心乱了。

老话一句是怎么说的,纸包不住火,她和罗碧在一起这层脆弱的纸,裹着无心是姚明月亲生女儿这团火,裹了十几年,已经是极限了吧?无心成年了,长成了一个天使般的好女孩,再瞒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她和史艳文一样,提出把这件事说开,别让无心胡思乱想反而受到更大的伤害。

罗碧坚决不同意。他在表示这个意见的时候,眼里布满血丝,像只受伤了的猛虎。

他说,我就是打死那贱人给她偿命,也不要让无心知道她有个怎样的妈。

姚金池当时就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那现在她能怎么回答无心呢?出事之后罗碧就不见人影,谁也联络不上,现在能拿主意的,难道不是只剩了自己这个假妈妈?

无心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水了:“她说的都是真的吗?金池阿姨?”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姚金池一声叹息,去吧,无心,去看看你妈妈。

无心不说话了,眼眶里本来全是泪,忽然间也消失了,她想了一会,迟疑地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不了。姐姐不会想看见我的。”姚金池勉强笑笑。


无心推门进来的时候,史艳文正在苦口婆心地开解姚明月,正说到“明月,你这又是何必呢?”

姚明月不应声,她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蛋,现在全是淤青和血渍,活像古典小说里常提的:开了果子铺。

史艳文见无心来了,只好住口,拍了拍无心的肩膀,自觉地退了出去,给她们母女俩一个单独沟通的空间。

“爹亲,明月老师怎么说?”精忠问。

“她说她不会起诉罗碧。”史艳文回答,但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为此放松。

史精忠微微讶异了。这可真的不像明月老师的为人。

“那,总是得想办法说服叔父,给明月老师道个歉,学院那边,我去跟大家打招呼,都别传来传去的,我看明月老师起码要住院半个月,加上调养休息,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正常开课了,要不,爹亲你去跟院长提一下,这段时间我们这组先由御兵韬老师代课?”精忠生性妥帖,一大家子人里面,目前还真的只有他在考虑善后问题,他又想了想,“非要有人问原因的话,就说叔父和明月老师只是为了一个战术模拟问题发生争执,反正他们俩的性格,大家都知道。”

史艳文点头,精忠办事可靠,他没什么好补充的,想到姚明月那张肿脸,又不禁摇摇头,苦笑两声,“多事之秋啊。”

史精忠的手机响了,史仗义发来消息,说他找到叔父了,父兄勿忧。别的只字不提。史精忠不放心,连发了几个消息问他们在哪,史仗义都没回,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看见。

邵男院长打电话给史艳文了,说,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回学校上课吧,毕竟儒学就他和赤羽两个老师。史艳文没办法,只好带着史存孝赶回去,顺便帮两个儿子和侄女向辅导员补请半天事假,婆婆管得严,手里的学员无故离校太久被她发现,直接扣学分没商量。

于是精忠一个人留下来照看三个女人,目前的任务就是陪金池阿姨说话,开解她的心情,而史仗义,这会儿不知道还活着不。

“爹娘去世得早,两边亲戚一概不靠……”姚金池低声,“我和她,原本也是相依为命。”

精忠能说什么呢?他只是深深地预感到,上一辈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可能远比他现在所能想象还要复杂十倍百倍。莫非,幽深而微妙的人性,才是我们所要上的第一门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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